无妄的剑尖缀着一点星屑,在暗色中点亮天地,为主人照明。

与此同时,酌煌隐匿在粗壮的老木枝头,黑衣袍与夜色相融,

林间树叶茂密,掩映了叉戟的幽光,他像是在伏击猎物的乌鸦。

这是他幼时惯爱玩的把戏——藏起来,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小堂兄。

有时可能会扔过去一粒石子,有时可能是两颗果子。

而此刻,这位鬼仙大人准备扔下自己的本命灵器。

他瞄准了对方胸口下三寸,他知道那里缺了根肋骨,若是刺过去,定可以穿心而过。

他调整位置,眯眼做狙击姿势,却忽见道道银芒来袭。

银芒太过灼亮,致使长夜大白。

上古剑交织出剑气,像是凛冬的霜降,转眼扑灭了火。

树叶快速枯萎、纷飞,脱离了枝杈,露出‘乌鸦’。

江逾白横眼看去,“下来。”

酌煌呲着牙,“下来做什么?”

江逾白道,“决一死战。”

酌煌拿着叉戟,跃下枝头,抱臂而立,“我知道你指使小妖畜去拿骨头了。”

他有些痞,看着像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哥,讲出来的话却让人恶寒:“堂兄此举是白费力气,我刚才已将江水凝成冰。”

“所以,待我们两个打完,无论谁输谁赢,他都会是条死鱼!”

江逾白面色不改,“他不会有事,我已知晓此处全部阵眼。”

闻言,酌煌放出神识,探向大小阵眼,只觉模糊不清,头晕目眩。

待稍过神后,他祭出叉戟,嘴角擒着血色,“好啊,那我们就真刀实剑地打一场。”

而后,江逾白提剑相指,无妄剑光闪烁,银芒大作,真元磅礴而出,

长剑对叉戟,两者皆是上古神兵。

曾被仙气蕴养,也曾吸纳无数血腥,带着洪荒的灵与煞。

此刻相见,均铮鸣不已,势必要杀出你死我活。

酌煌率先起势,猛烈罡风绞碎了万千树叶。

纯黑衣摆像是幕布,彻底拉开厮杀的序!

叉戟三刺勾,勾命勾魂勾来生。

他要勾浮黎,要粉碎江逾白的肉身,让浮黎的魂永远臣服自己。

叉戟被筑灌无尽魂力,刺上掺着毒,直指对方命门。

江逾白举剑迎击,无妄平素似月皎,此刻却如饮了血的怪兽。

凡人能杀死一位仙吗?

这个问题江逾白不知道,但他此时很想战斗,有一部分是无妄带来的戾气,有一部分是骨骼血肉下灵魂的躁动。

于是,‘无妄’再度成为‘屠戮’。

‘离火八歧’招式简单,但在快速出剑中,却繁复缭绕,编织出剑气网,笼罩天地。

‘寒江雪’肃肃生凉,剑刃所指处,白霜一片。

‘惊雷诀’随风如影,剑吟似轰鸣。

两者缠斗已有数百回合,产生的威压与灵流,纵横绵延几千里,致使江河倒灌,山崩石碎。

砰!

随着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火星迸射,绚烂如北域极光。

酌煌后退十余步,扶树呕出大口血,狠厉地瞧着江逾白,“厉害啊,凡人躯壳也能有如此战力。”

江逾白被火星刺到脸,左边眼角浮现小段裂口。

殷红伤口把清隽眉目衬得有些乖戾,酌煌突然心口一跳,想到了好多年前杀妖诛魔的浮黎。

与凶煞打交道多年的仙,殊不知自己才是世间最凶煞。

酌煌突然有些害怕江逾白,一如多年前害怕浮黎那般。

江逾白抹掉眼角血珠,提着剑走来。

酌煌捂着胸口,半眯着眼,他在想策略,活命的策略。

血盾逃走,或是站起来以命相搏

不,这些都活不了。

最好的办法,有且只有一个。

酌煌一把丢掉叉戟,匍匐着扑到江逾白脚边。

他扯着江逾白小片衣角,扬起头,“堂兄真的想杀我吗?”

“哥哥,你舍得要我的命?”

他看起来有些脆弱可怜,“堂兄还未恢复前尘记忆,若彻底恢复后,断不会杀我。”

“从小到大,唯有浮黎哥哥最疼我。”

≈

黎纤在水底游了很久,四肢都有些松软了,可惜还是没找到白白的骨头。

他有些着急,接连吐了好几泡泡,其中最大的那个,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,有生命般开始顺着水流漂浮。

黎纤眨巴眨巴眼,急忙跟了过去。

大泡泡在水底正中间停下,之后‘啪’地破裂。

黎纤戳了戳泥沙,果真露出个旋涡,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讯息。

他忙不迭伸手刨坑,不大会儿,泥沙中露出了小截玉石般的骨头。

小妖怪想去抓,却不料河底迅速长出粗壮海草,